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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類型] 康熙大帝 - 二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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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於 2012-1-17 15:21:1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俏曼姐薄怒惩阉宦 小皇上娇憨慰慈颜
     
      八岁的小皇上康熙登基即位,下朝回来,由奶娘孙氏抱着,苏麻喇姑陪着去见太皇太后。刚转过一条巷口,就听有人厉声喝道:“放下!”三个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太监吴良辅站在面前。
      吴良辅先向康熙赔了个笑脸,板起面孔冲着孙氏训斥道:“这样子抱着皇上满宫里跑,成个什么体统?”孙氏素来温顺老实,见吴良辅脸色铁青,有点害怕,讪讪地放下康熙,说:“皇上还小……”
      “小?小也是皇上!你以为是你自家的孩子吗?”看到孙氏竟敢回口,吴良辅越发恼怒,大声吩咐小太监:“去,把慈宁宫首领太监李明村叫来。”
      康熙一时还没有弄清是怎么一回事,见小太监"扎───"地地声要走,忙喊:“回来!”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拿眼望着神色严肃的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先跪下请旨说:“皇上,这件事交给奴才来办可好?”康熙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朕叫你办!”
      苏麻喇姑这才转身说道:“吴良辅,谁许你在主子跟前大呼小喝的,摆什么臭威风!”
      “你一个下五旗宫女,知道什么规矩?”吴良辅当即顶了回来。
      “宫女?”苏麻喇姑冷笑一声,“现在我是钦差,你跪下!”
      “嗬?”吴良辅脖子一拧,刚说了一句“你不───”,“配”字尚未出口,苏麻喇姑扬手一掌,吴良辅脸上就着了一记清脆的耳光,“老主子刚刚大行,你就敢蔑视皇上!奉旨,要你跪下!───主子,要不要这样?”
      康熙回过神来,才想到是要他降旨,忙说:“跪下,掌嘴五十!”
      吴良辅见康熙发话了,这才无可奈何地跪下。一个小太监忙上前挽袖扬手要打,苏麻喇姑喝道:“我献什么殷勤!主子是要他自个掌嘴!你就在这儿数数儿───老爷子,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还等着您呢,咱们去吧!”说着三人扬长而去了。
      吴良辅被苏麻喇姑这么蛮不讲理地一闹,气得眼里冒火。看着他们走远了,旁边的小太监还在等着数他自掌嘴巴,由不得羞怒交加,霍地站起身来,一掌打了小太监一个满脸花:“该死的畜生,你也敢作践我?”
      “干哥,算了吧,和这种东西计较什么呢?”吴良辅回头一看,原来是鳌拜的侄子,侍卫讷谟让在身后。讷谟格格一笑:“鳌中堂今晚请客叫你回府一趟,辅国公班布尔善、泰必图侍郎、济世大人都在。怎么样,来不来?───想出气,容易得很!”吴良辅狠狠地点了点头,对小太监喝道:“滚!”
      一天欢喜被吴良辅搅了,康熙很觉扫兴。孙氏和苏麻喇姑随在后边,也是心事重重。孙氏本想乘今儿个万岁爷登极,心里高兴,就便儿把儿子魏东亭的事说一说,把他巡防衙门调过来当差,一来将来有个出身,二来母子也得常常见面。她的这个想法,也曾和苏麻喇姑嘀咕过。她知道,这姑娘虽说才十五岁,却是太皇太后、皇太后跟前第一个得力的红人,模样不必说,心思更聪明得很,一句话顶自己十句!不想遇了个倒霉的吴良辅,倒不好再开什么口了。苏麻喇姑深知就里,却不言语,一路默默地想:这吴良辅今儿吃了什么药?这么胆大!想着,却抢先前一步,笑着对康熙说:“万岁爷甭生这些小人的气。今儿要讨个吉利,回头见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要欢欢喜喜的,啊!”康熙听了点点头,快步走进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个歪在榻上,一个斜坐在下首案前,桌上摆了许多细巧茶食,早就在等着康熙进来。一见康熙稳稳重重地走来,后边苏麻喇姑和孙氏脚踏"花盆底"、手持黄绢丝帕亦步亦趋,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满像个天子嘛!”
      康熙朝上请了安,太皇太后一把将他拉过来搂在怀里,问长问短:“我的儿,天这么冷,没着凉吧?你皇额娘预备了这么多好的东西,拣能克化的多吃一点儿!”
      听母亲这么说,皇太后吩咐:“苏麻喇姑,把那件紫貂裘找出来给皇帝穿───听张万强说,今儿个你这小人儿当了一天大人,也真难为你了!”
      孙氏忙凑趣儿说:“哎呀呀!那么多人,那么大的排场!我跪在旁边心里都直打颤颤。全亏了老爷子是真命天子,才镇得住,体体面面地,就把事儿办了!”
      苏麻喇姑取出紫貂裘来,慢慢给康熙披上。康熙到镶金大玻璃穿衣镜前照了照,很合体,便大大方方走到两位老人跟前说:“这裘穿上很好,谢谢皇额娘!”
      佟佳氏忙说:“坐着吧。”转身对太皇太后说道:“这些天为顺治爷的事,大家都忙得心绪不宁。我看皇帝还该找个合适师傅才是。已经八岁了,该读书了。”太皇太后点头笑道:“是呢,我也在想这件事,前几年读的那几本书都是苏麻喇姑教的,现在得找个学问师傅才成。不过这事也不能太急,留心瞧着那品行端正,学问渊博的人再说。眼下皇帝跟前要添个得用的人,我看就把苏麻喇姑指给他,早晚侍候也放心些───曼姐儿,你可听着了?”
      苏麻喇姑忙蹲身施礼答道:“尊太皇太后、皇太后懿旨!只是奴才还有下情,不知当说不当说?”
      太后忙问:“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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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於 2012-1-17 15:20:5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稚龄童玄烨登皇位 苍髯叟索尼立誓言
     
      顺治走了,他到五台山当和尚去了,可是,这个消息却不能让宫外的人知道,公开宣布的是顺治皇爷"驾崩"了,而且,这位皇帝的"大丧"办得煞有介事。“灵堂,“就设在养心殿。一床陀罗经被,黄缎面上用金线织满了梵字经文,一袭一袭铺盖在皇帝的梓宫───金匮之中。安息香插在灵柩前的一尊鎏金宣德炉内,细如游丝的青烟缭绕在殿内,宣告它的主人灵魂已升到三界之外。一道懿旨传下,文武百官都摘掉了披拂在大帽子上的红缨子。礼部堂官早拟了新皇御极的各项礼仪程序───先成服,再颁遗诏,举行登极大礼。
      巳时初刻,大行皇帝开始小殓。乾清宫外黑鸦鸦肃立着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和各部院的堂官。内务府首席太监吴良辅阴沉着脸站在丹墀下,脖子拧着,上嘴唇压着下嘴唇,光溜溜的下巴上窝出了一道深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生气。
      其实他心中此时正十二分得意。这个吴良辅原是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府中的长班,自从博尔齐锦被选入宫后,因身边没有个得力的人,亲王便将他净了身送进宫去。论身份,他原是皇后陪嫁的太监,所以没几年,便做了六宫副都太监。博尔齐锦被黜为妃,虽然皇上瞧着他是鳌拜的干儿子,并没有难为他,可是到底不如从前了。今日小殓,举哀之前,辅政大臣们举行会议时,遏必隆提出由吴良辅任司仪,奏请太后准允。他便因此觉得风头又要转了,走路都扬着脸不睬人。
      此刻,他心里有点急躁,又有点甜丝丝的。自从博尔齐锦打入冷宫这八年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得脸过───议政王杰书、一等伯索尼,还有苏克萨哈,这些平时从不把内侍放在眼里的亲王大臣,还有排班肃立在滴水檐下的一群贝勒、贝子,统要听他提调。那是怎样的威风,那是多么的荣耀!
      巳时二刻,六十多岁的索尼───首席顾命辅政大臣至慈宁宫请训,并迎皇太子爱新觉罗.玄烨到乾清宫成小殓礼。新太后佟桂氏为人寡言罕语,拙于辞令,有些应付不来,便瞧着孝庄太后道:“请母亲慈训。”孝庄太皇太后抬眼瞧时,看到老态龙钟的索尼泣血伏地请训,便想到自己一生的遭际:少小入宫,盛壮时丧夫,费了多少周折,经了多少惊险,周旋于多尔衮、济尔哈朗之间,甚至搭上了自己的贞操,好容易才保住了儿子的皇位,才过得几天安生日子,便又遭此变故!心里边一阵辛酸,眼泪早流了下来:“你是先朝老臣,要节哀顺变,皇帝坚意长行,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三阿哥聪明是尽有的,你们好好保扶他,他长大自然不会亏负你们!你把我这个话转告顾命的列位,也告诉他们,我的这个小孙孙我也是保定了的。你们素日知我的本性,惹翻了我也会够你们受的!就这些话,苏麻喇姑,你送皇太子去养心殿。”
      苏麻喇姑从阁后拉着八岁的玄烨走来。他好像有点不太自然,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各请了个安说道:“皇额娘,我要阿姆一同去!”
      “阿姆”便是奶妈。孙氏听到皇太子叫她,赶紧走出来,拉着玄烨的手说:“好阿哥,听话,从今儿个起,您就是皇上了,不能再任性。阿姆不过是一个包衣奴才,这种地方是去不得的。”
      “苏麻喇姑告诉我,无论谁都得听皇上的,是不是?皇上的话就是圣旨,是不是?现在我就下圣旨:'阿姆陪我去!'”玄烨执拗地说。苏麻喇姑在一旁抿着嘴发笑,拿眼望着太后。
      佟桂氏深感欣慰,也有几分得意,瞧母亲时,孝庄也在点头微笑。跪在一旁的索尼也是一愣,惊异地望着这个即将君临天下的小主子。此时看太后点了头,索尼忙对孙氏说道:“你还不谢恩!”
      孙氏见说,随即跪下向玄烨叩了一个头道:“奴才孙氏,谢主子恩典!”说完站起身来,玄烨扑上前去,一手拉着孙氏,一手拽着苏麻喇姑就要出去,慌得索尼连忙起身,以老年人少有的敏捷抢出一步,高喊一声:“皇太子启驾,乘舆侍候了!”
      乾清宫外的皇亲重臣正等得不耐烦。排在第三位的顾命辅臣遏必隆悄悄移位来到第四位辅政大臣鳌拜身旁,先挤了挤眼。他有这个毛病,一说话先挤眼,不挤眼便说不出话───舌头在口里绕两圈这才开口:“鳌公,上书房转来倭赫从承德办差回来后写的一份折子,说中堂圈占了八大皇庄的地。你看───"鳌拜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正眼也不瞧遏必隆一眼,硬邦邦地顶了回去:“那就请遏公秉公处置吧!”
      遏必隆挤挤眼又说:“鳌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折子我处置过了,此等小人造言寻衅原不必与他认真。
      “索尼老中堂年岁已高,我看这事就不一定再烦劳他了。”
      对这样的人情,鳌拜不能不买账了。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遏必隆,微微笑道:“多承关照,遏公高情,改日容谢。”
      遏必隆会心地点点头:“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口里说着,眼睛却望着肃立在阶着的顾命大臣苏克萨哈。鳌拜看了一眼苏克萨哈,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皇太子驾到!”吴良辅亮着嗓门高喊一句,众官员立时低头垂手站好。遏必隆也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
      在乾清宫西永巷,苏麻喇姑和孙氏将玄烨扶下肩舆。玄烨童心好奇,见院内殿前站满了人,便急着要进去。苏麻喇姑对着他耳朵低声说:“就要做皇上了,不要孩子气,要慢慢地走,越尊严越体面!”说完便同孙氏一同跪送玄烨进内。
      索尼作前导,带着玄烨慢慢穿过笔直的甬道。御前侍卫倭赫、西住、折克图、觉罗赛尔弼,腰悬宝刀,亦步亦趋。当走过吴良辅身旁时,倭赫盯了他一眼,看得吴良辅顿时矮了三分。
      倭赫是内侍大臣飞扬古的儿子,顺治八年做了御前侍卫,顺治一日也不能少了他在跟前。皇后被黜时,吴良辅擅自把御赐她的一柄如意偷了出来,被倭赫拿住,打了一顿漏风巴掌。吴良辅到顺治那里哭诉,哪知顺治却说:“他是有良心的,不乘人晦气作践人。”正因这一段因缘,他对倭赫恨之入骨。
      君臣六人上了殿阶,索尼上前撩袍跪下,三大臣也都长跪在地。索尼高声道:“请皇太子入殿成礼!”说完一回头,见鳌拜趋跪之间,竟与自己并列在前,等候玄烨入殿,遂回头低声而严肃地说:“请鳌公自爱!”
      鳌拜一向对他畏忌。索尼现在虽老得龙钟不堪,但谁都知道,当年他金戈铁马,雄风盖世,连睿亲王多尔衮的账都不买,凭这点老威风,三朝元勋的牌子,从没有人敢碰摸过。所以在索尼面前也只好收敛一点。他憋着气跪退了半步。这时廊上廊下,丹墀内外的群臣,见他们跪了,也都忙着跪了下去。
      玄烨踏进殿内,西暖阁中素幔白帏,香烟缭绕,十分庄重肃穆。中间的牌位上金字闪亮,上书"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之位"───这便是顺治了。按照索尼预先吩咐的,玄烨朝上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早有内侍捧过一樽御酒,玄烨双手擎起朝天一捧,轻酹灵前,礼成起身。看着这个场面,索尼想起先帝在时的知遇之恩,如今人去殿空,杳如黄鹤,人生意趣索然罄尽,由不得老泪纵横哭出声来。在场的太监、王公贝勒一见举哀,忙抢天呼地齐声嚎啕───这就算"奉安"了。
      从此刻起,皇太子便算送别了"大行皇帝",在灵柩前即位了。吴良辅拂尘一挥,早有鸿胪寺赞礼官出班唱仪,百官鹭行鹤步,趋前跪拜。玄烨端坐在黄袱龙椅上接受朝拜。从此,中华泱泱大国,一十八行省,一百兆众生,便归了这八岁的"康熙爷"来掌管。
      康熙耐着性子接受了贺礼,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四位顾命大臣前面,将他们一一扶起。一边扶一边问:“你叫索尼?”“你叫苏克萨哈?”“你叫遏必隆?”“你叫鳌拜?”四人一一顿首称臣。康熙道:“先帝大行之前曾说,你们都是满洲豪杰,是忠臣。要朕听你们的话,你们就好办事了!”
      四人一听,先帝有此遗命,不胜感激涕零,只因是在新皇柩前即位的喜日子里,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抽咽唏嘘。索尼以头碰地,回头对他们三人说:“先帝待我们如此恩重,何以为报?今日嗣君登极,我们四人应当共同立一誓言:我等奉先帝遗诏,保扶幼主,当竭忠尽智辅佐政务,不私亲戚、不计仇怨,不结党己、不受贿赂、不求无义之富贵,惟以赤诚爷仰报先帝大恩。若各为自身谋私,违此誓言,天诛地灭,短命惨死。尔等愿立此誓否?”苏克萨哈和遏必隆齐声回答:“愿!”鳌拜虽嫌索尼多事,也只好随着二人答道:“愿!”
      康熙不甚明白这些半文半白的话,就连方才自己说的,也是苏麻喇姑路上教的。但那一连五六个“不”却是明白的,是极好的话,于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你们可以跪安了!”
      四大臣和议政王带着众官退下。康熙皇帝如释重负,一下子又变成了天真活泼的孩子,也不吩咐随驾扈从,便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倭赫几个忙不迭地追上了他。康熙边跑边摆手道:“你们不要来!”说着一溜烟绕过琉璃影壁,直向跪在甬道上的阿姆孙氏和苏麻喇姑身边扑去。
      见康熙跑得太快,孙氏急得喊叫:“我的老爷子,当心磕了牙!”康熙却像没听到这话似的,一边跑一边格格地笑着:“起来起来!我回来了!”说着一头扎进孙氏的怀抱。旁边的苏麻喇姑为他一边整理后襟一边说道:“现在是皇上了,不能再'你'呀'我'呀的,应该说'朕'回来了。”
      康熙笑道:“坐了半天,真把人拘束坏了,带我去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吧。”孙氏亲昵地在他脸上轻拧了一把道:“老爷子今儿个露脸,我抱着你去!”说着一把将康熙抱起来,三个人说笑着向慈宁宫走去。四个小太监圣驾去了,飞跑过来跟在后边。刚转过一条巷口,只听有人厉声喊道:“放下!”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副都太监吴良辅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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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於 2012-1-17 15:20:50 |只看該作者
     
      他的镇静使范承谟感到一阵恐惧,便惊惶地起身归座,定了定神,写道:“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八年于兹矣。自亲政以来,纲纪法度,用人行政,不能抑法太祖太宗谟烈。因循悠忽,苟且目前,且渐习汉俗,于淳朴旧制,日有更张,以致国治未臻,民生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顺治接着说:“先帝大行时,朕不过六龄顽童,没有为他老人家尽过一天孝道。我原想好好儿侍奉皇太后,补一补这点遗憾───”他哽咽住了,从榻上拽下一方丝绢帕,拭了一下眼睛,“现在,朕要长违膝下,反使皇太后为朕悲伤……”说到这里,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范承谟愈听愈惊,神色大变,离席伏地,砰砰连连叩头,奏道:“皇上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如不宣明原由,臣宁死不敢奉诏。”说完又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顺治皇帝很理解范承谟的心情。他今年才二十四岁,说出这样的话,莫说范承谟不敢写,放在几个月前,他自己是连想也不曾想过的。但现在既要出世离尘,那就要斩断一切情缘,说话不能留一点余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定了定心说:“范先生,如果今夜这般拘君臣常礼,这篇诏书到天明也写不出来。起来!朕实话告诉你,这是朕的'遗诏',朕已决意弃世出家了!”
      范承谟心头一震:“从三皇到五帝,哪有这样的事!这满人真的个个都是情种!乃叔多尔衮摄政总揽朝纲,只因与太后有青梅竹马之好,便不肯篡位夺基。这十几年,又冒出一位要去当和尚的!”心里这样想,口里却说:“弃九五,如弃敝屣,原是古之贤皇不得已之举,解嘲之言。今四海归心,万民和谐,圣上有何不了之不,欲轻弃万乘之尊,蹈不测之地?”
      顺治见他一味劝谏,说的又是听烂了的老一套,心里烦躁,断喝一声:“朕意之决,尔不必多言!”
      范承谟想了想,又道:“圣上对董皇后,已恩重如山,生封贵妃,死赠皇后,很对得起娘娘的了,又何必───”
      “住口,“顺治冷笑一声,“人各有志,这是你管的事吗?”
      “非臣多事,臣草此诏,必为皇太后知晓。臣虽万死岂能辞其咎?故犯颜直陈──”
      话犹未完,只听“啪”的一声,顺治折案大怒:“你怕皇太后杀你,这自有朕来作主!你不奉诏,难道朕就不能杀你吗?!”
      范承谟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战战兢兢爬起来,坐回几旁,心一横,接着写道:“皇考殡天,朕止六岁,不能服衰行三年丧,终天抱憾。惟侍皇太后顺志承颜,且冀万年之后庶尽子职,少抒前憾。今永违膝下,反上谨圣母哀痛,是朕罪之一也。”接下去就比较顺利了,顺治皇帝成竹在胸,侃侃而谈。他谈到自己对满族洒贵不能重加信任,对一些汉官则动辄恩赏;谈到自己素性好高而不能虚己纳谏,对贤臣知其善而不能亲近,对小人则明其非而不能黜退;谈到设立十三衙门,委任宦官,说那简直与晚明皇帝的昏庸不相上下。他历数了自己亲政以来的失政十三条,谈得那样平静,像是数说别人的过失一样,范承谟耳听手写,还要随手润色,一点不敢分心,只觉得头涨得老大老大。
      说到这里,顺治如释重负地叹息一声:“朕知道朕的过错是很多的,办完之后也常常觉得后悔,但只是因循懒惰,过后并不能很好地改,以至于过错愈积愈多。这算朕的第十四罪吧。”他颓然半卧在御榻上,宫灯里的烛泪一滴滴落在水磨青砖地上。忽然,自鸣钟当当地敲了十一下───已是子时初刻了。
      范承谟知道,顺治皇帝最重要的决定就要下了。忙凝神屏息,秉笔端坐待命。顺治稍息片刻,轻声叫道:“苏麻喇姑!”守在殿门口的苏麻喇姑正在侧耳静听,猛然听得呼叫,吓得身上一颤,忙躬身应道:“奴才在!”
      “叫倭赫他们几个都来听听。”苏麻喇姑应一声"是"便去传呼。霎时间倭赫等四名贴身侍卫一个个鱼贯而入,挨次跪着静听。苏麻喇姑方欲退出,顺治却叫住了她:“你也在这里吧,你侍奉太后几年了,朕一向视你如妹子一般,听听心中有数也好。”苏麻喇姑只是叩头,一声不敢言语。
      顺治轻咳一声,一字一顿,极清晰地说:“新皇帝───朕意立三皇子玄烨。”他顿了一下,“诸皇子年岁都差不多,这个孩子虽小,但聪颖过人,且已出过天花,朕也请藏僧额尔得吉喇嘛为其推过造命,也是极贵的格───这些你不必写───他的母亲佟桂氏人品端庄凝重、敦厚温和,堪为国母。就这样定下来罢。”顺治一边思索一边说:“皇帝太小,当然要立几位辅政大臣,朕看──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这四个就好。”
      范承谟一字一句都像刻到了心里,顿时像吃了一剂清凉药,浑身上下都轻松下来:即使太后怪罪下来,总有这四个人挡在前头了。心里一宽,下笔也就利落得多和。”特命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臣。伊等皆勋旧重臣,朕以腹心寄托,其勉矢忠荩,保翊冲主,佐理政务。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顺治本来赢弱,今夜心情又特别激动,口授完这篇诏书,脸涨得通红,伏在榻上,不住地咳嗽。苏麻喇姑见状急忙前去端痰孟,倭赫忙起身上前替他轻轻捶背。他却一把拉住倭赫的手道:“爱卿,你跟朕有些年了,皇帝太小,你要当心些儿!”倭赫此时哪里还撑得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地叩头泣声道:“奴才敢不以赤诚翊卫幼主!”
      “不要哭了,“顺治劝道,又转脸问道:“范先生,这四个人,你觉得如何?”
      范承谟忙将笔放在笔架上,立起来躬身答道:“回万岁的话,此四臣皆社稷之臣,万岁爷圣鉴极明。”
      哪知顺治却摇摇头说:“也未见得如此,然祖制汉臣不能为辅政,范先生及汉臣皆当体察朕之深心。按此四臣,索尼资望德才俱佳,惜乎是老了;苏克萨哈颇有才具,忠心耿直,敢于任事,却又资望太浅;遏必隆凡事不肯出头,柔过于刚,但决不至于生事;鳌拜明决果断,兼有文武之才,惜乎失于刚躁。四人若能同心同德辅佐幼主,朕也可放心去了。”
      夜深了,范承谟已经退出,紫禁城中大雪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万物都在寒冷的夜中冻僵了,凝固了。壶漏将涸,灯焰已昏,烛台上血红的烛泪堆得老高,只有远处"的笃的笃───当"的击柝声凄凉地响着。
      顺治皇帝抬起了泪光闪闪的脸吩咐常昊:“传旨敬事房,启钥开宫,朕已钦从驾人等即刻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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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於 2012-1-17 15:20:10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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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宫里人谁也不敢在这里打扰他了。
      此刻,顺治站在这张小像前,董鄂氏微蹙的双眉,似乎含着脉脉深情,又似乎带着幽幽怨气。袂带飘飘,好像要从秋风黄叶的山水中活脱脱走出来。顺治不禁失声叫道:“天呐,朕既是您的儿子,为什么对朕这般无情?”
      就在这个时候,离养心殿不远,乾清宫东边的待漏朝房里,也有六个人在愁对灯火。这六个人,打头的,是当今顺治皇帝的堂兄,亲王杰书。第二位,是三朝元老一等伯内大臣兼议政大臣索尼。还有镶黄旗主鳌拜,正白旗主苏克萨哈和遏必隆。这三位都是领侍卫内大臣,也都是议政大臣。六个人中只有一个汉人,就是在前明时官拜蓟辽总督,投降满清立了大功,极受清皇室信任的洪承畴。这六个人都是前几天被传进宫,劝说皇帝的。因为顺治皇帝自从董鄂氏死了之后,终日郁闷,不理朝政,非要闹着出家当和尚不可。皇太后怎么劝怎么求,都不能改变他这个决定,便把这六位议政大臣叫进宫来,变着法地劝说皇帝。可他们照样碰钉子。这不,今儿个刚开了个头,就被顺治从养心殿赶了出来,又不敢回府,一个个如庙里菩萨似的,又不能真的回府,便约聚到了这里。
      杰书由不得心中焦躁:“你们倒是说呀!终不成就让皇上真个剃头去当和尚?”
      座中议政大臣索尼资格最老,地位也最高,年纪已近七十,接连几日的苦熬,精神委实支持不住,此时歪在炕上,显得困顿不堪。看大家都不吭声,他叹了口气道:“看来不成了。什么法子没用过,咱们几个自绑请罪不说,连太后都下了跪,全不管用。还要怎么样呢?”
      坐在角落的鳌拜一脸怒容,啐了一口道:“这像什么样子!一个婆娘死了,就这么死不像死、活不像活的……”
      话犹未完,索尼便截住了他:“这是什么话?光发牢骚有什么用?圣心既不能回,现时还是想一想下一步的事吧!”
      和鳌拜挨身坐着的遏必隆见鳌拜脸上有些挂不住,欠了欠身子说道:“据兄弟看,皇上这一去,就算是'大行'了,必有遗诏,嗣子定是三阿哥无疑。”
      这真是出语惊人!但素来消息灵通,事不三思不开口,当然不会打妄语。苏克萨哈身子向前一倾,问道:“怎么见得呢?”
      遏必隆压低了嗓音答道:“这是汤若望的话,三阿哥出过天花,可保终生无虞。”
      一说到汤若望,大家便都不言声。这个人是个日尔曼人,来中国传教已经四十余年,前明徐光启荐他入翰林院供职。此人精于西历,推算日月这蚀十分准确,所以入清以来,便做了专门掌管天文历法的钦天监正。顺治简直拿他当神仙敬。皇后竟弃佛皈依了天主教,端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坐实了汤若望的话,嗣君必是三阿哥玄烨无疑了。
      杰书默然了一会儿又道:“咱们何妨再递牌子求见皇上,问个端底!”
      一语未终,鳌拜便一句顶了回来:“那四个铁门闩在那守着,你进得去?”四个门闩是指倭赫等四个人,这四人除了顺治,谁的账都不买。这一说大家立即又无话可答了。
      好一会,鳌拜鼻子里又哼了一声,说道:“这倒好,谁当皇帝由夷人说了算!”
      苏克萨哈道:“夷人不夷人,只要说得对,也是无奈他何!”
      鳌拜最瞧不起苏克萨哈,当即顶了一句:“你这叫不经之谈!”
      索尼见他二人又要抬杠,厌恶地说:“不要这个样子,都是国家重臣,也要存些体统。”
      二人听了别着头不说话。屋子里呼噜呼噜的抽烟声,显得空气愈加压抑和郁闷。半晌不语的洪承畴抬起一张清瘦的脸,活动了一下身子道:“既然圣意难违,我们再等着瞧瞧吧。我料圣上会有安排的。”
      在西暖阁小像前玩味良久,顺治又走出院外。细碎的雪花已落了寸许厚,四周沉寂得像一座荒庙,他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正如洪承畴猜想的,他有许多重要的事必须在出走之前安排。
      “万岁爷,范承谟奉旨前来见驾。”侍卫倭赫已跪在身后轻声启奏,“天这么冷,万岁爷也该……”
      顺治不等他说完,摆了摆手便进了殿,这才注意到范承谟早已伏在那里了。顺治在近炕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屋子里暖烘烘的,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燥热,不由地用手去解皮裘上的钮扣。倭赫急步上前替他解了下来后,便退出殿外。顺治打量了下眼范承谟:他虽然才不过四十来岁,却已是鬓发苍苍了,花白辫子从双眼花翎下直拖到地上,头伏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轻咳了一声,范承谟知道圣驾已到,头重重地在方砖上磕了三下,朗声启奏:“奴才范承谟恭请圣安!”顺治淡淡说道:“范先生,起来吧,坐在那边墩上。”
      范承谟慢慢跪起左腿,右手打了个千儿,躬身退至右首一条矮几旁,欠着屁股半坐在青瓷雕花鼓墩上:“皇上夤夜召臣,不知有何圣谕?”
      顺治长吁了一口气,瞥一眼范承谟,缓缓说道:“朕今日召你来,是要你代朕草诏。”
      范承谟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又何必在夜里宣召,莫非东南军情有变?”倭赫捧来一方端砚,磨就一池现成的墨汁。范承谟运足了气,濡墨提笔在手,静待顺治开口。
      顺治呷了一口茶,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口里说道:“朕以德薄能鲜之身入继大统,至今已十八年了。自亲政以来,无论用人行政,纲纪法度,比起太祖太宗,实在差得很远。一统天下之后,一天天被汉人牵着鼻子走,以致国运不臻,民生多艰,这是朕的第一罪。”
      听到这里,范承谟惶恐地站了起来,忘形之间,笔上的墨汁淋得满袖皆是。他忽然觉得失礼,又急忙跪下启奏:“皇上冲龄践祚,外息狼烟,内靖奸权,入关定鼎,掩有华夏,建万世不拔之基业。偶有不治,皆因海内粗定,不及休养之故。圣上此言,臣不敢书!”
      “起来吧!”顺治淡淡地说:“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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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2-1-17 15:19:56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奉诏来勋臣保幼主 拂袖去仙山伴青灯
     
      顺治皇帝并没有"驾崩",他还活着。此刻,太后和皇后已经哭着离去,他那烦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了下来,独坐养心殿,一种莫名的惆怅忽然袭上心头。鎏金珐琅鼎里百合香的气味太浓,顺治不耐烦地叫人将鼎中香全撤了出去,然而却还是坐不住,一甩手走出养心殿,站在丹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用这清冽的寒气驱散一下胸中的郁闷。
      铅灰色的天空,云层沉重而缓慢地向南移动,他仰望着神秘而变化无常的苍穹默默不语。一阵寒风袭来,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双肩,老内侍常昊立刻走过来,将一袭绿锦团绣龙狐皮裘轻轻披在他的身上。他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又是这一件?”
      常昊听了这话,从容跪下启奏:“回万岁爷的话,皇太后吩咐,主子心里不痛快,不许奴才拿那件素白狐裘……”
      听说是太后的懿旨,顺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扬起脸来,心里想:要下雪了,这世界,这皇宫都会是素色的。这黄琉璃瓦、青砖地、铜鹤、日晷……都要染上白的颜色。这些,皇太后管得了吗?
      顺治十七年,是他不吉利的一年。从正月开始,莒城,宁阳便报灾荒,一直到六月,直隶、山东、陕西、肃州许多地方旱得寸草不生。身为黎民之首,而老天却这般不肯照应,莫非自己有什么失德之处!五月间,他下了罪己诏,宰辅罗巴哈纳也上折子自陈引罪,求皇上革职以顺天意。六月,他又步行到南郊斋宿。他的虔诚果然感动了老天爷,接连下了几天大雨。他也松了一口气,觉得今年似乎要过得顺当一点了,虽说是晦月灾年,总不至于一灾到底吧?
      不料到了八月,他最宠爱的皇贵妃董鄂氏一病呜呼!
      仿佛五雷轰顶,顺治惊得两眼一片昏黑,只是干哭,却流不出泪来。他七岁践祚,十五岁剪除多尔衮党羽,扫平南明,击败郑成功。在这之后,又开科取士,刻意搜求汉族人才。四海初定时,他也才不到二十岁,诸事如意,惟有婚姻很不称心。亲王多尔衮当年仗势作恶,硬指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的女儿博尔齐锦氏为后。太后下嫁了多尔衮,也帮着压他。这真正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但也只好虚与委蛇,没过两年便将她黜为“静妃”,改居侧宫。这六宫粉黛,佳丽三千,他偏偏只爱这个比他大着五岁的董鄂氏。
      也许因为思念旧夫的缘故罢,这董鄂氏自入宫以来,愁眉就不展过。天晓得这是一种什么样奇怪的感情。董鄂氏越是这样,顺治越是放她不下,变尽方法讨她的欢心。
      而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董鄂氏香魂一缕已升三界之外,还有什么想头?他觉得一切都变得那么丑陋、肮脏,惟有那颦眉蹙宇的女人是美的,可她却又被无情的风雨摧走了。真不知此生此世如何排解这化不开的苦痛。
      顺治在殿前站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几粒散雪飘洒下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又回到殿内。一堆堆的奏章和牒报在龙案上叠得老高,他一眼也不瞧,径自向西暖阁走去。守候在阁门口的宫女领班儿的叫苏麻喇姑,是太后跟前最得用的。这时,看见顺治皇帝过来,便使了个眼色。外头殿中侍候的侍卫倭赫、西住、折克图、觉罗赛尔弼一起默默地躬身一礼,知趣地退了出来。
      苏麻喇姑站在廊下,也是心事重重。她是顺治八年入宫的。原是正蓝旗佐领格楞泰的女儿。她六岁上丧了母亲。父亲要续娶,求聘于本旗旗主塞洛的侄女儿。这位旗下姑娘倒也干脆,径自对媒人说:“你讲的那个格愣泰,人倒也罢了,只是他身边有个累赘。姑娘却不耐烦做人家后妈,叫他趁早儿打消了妄想!”塞洛是格楞泰的顶头上司。这句话从塞洛那里传来,倒叫他犯了难。正无奈间,适逢这年在旗下遴选秀女入宫,父亲便送了她进来。也是天缘巧合,孝庄皇太后偶然到储秀宫,见大院中跪了一大片待选秀女,便踱过来瞧,见这一小小女童忽灵灵地闪着大眼盯着自己,便弯了腰拉起苏喇姑瞧。苏麻喇姑自丧母之后从未得人如此怜爱,见这妇人眉目慈祥,便张口喊了声“婆婆”,眼泪也随着叫声夺眶而出。
      这一声清亮的童音叫得太后浑身发热,竟亲自俯下身去将苏麻喇姑抱在怀中,转脸对管事太监道:“这个孩子我要了。再挑个老成点的秀女来侍候她。───孩子,婆婆那里有好多果子,跟婆婆来!”
      从此苏麻喇姑便跟了孝庄太后。太后长天大日头地没事,便逗着她玩,教她识字、读书,讲《三国》故事给她听。渐长之后,还给她讲了不少前朝和本朝典章制度。这苏喇姑天分极高,十岁上头,诗词歌赋、诸子百家的文章就读了不少,到十四岁时,就装了满腹的学问。太后自是喜欢,便指派她去侍候顺治皇帝。
      在廊下出了一会儿神,一阵寒风过来,她打了个寒战,便踅向月洞门去了。
      顺治进了西暖阁,环顾四周愈觉惆怅,这里是顺治四个月来,来得最多的地方。暖阁里的一切,按照董妃生前一样,墙角的紫檀木架上的玉盘里摆着几个金黄的文冠果,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案上的古筝弹断了一根弦,蜷曲着,上面已蒙上薄薄的一层灰尘;梳妆台架上脂粉、头面首饰和她用过的青盐、香胰都原样不动地摆着。惟有嵌玉的牙床上,新悬了一帧簇新的董鄂氏宫装小像。
      这是江宁巡抚朱国治举荐的一个画工绘制的水墨画儿。董鄂氏死后,顺治皇帝接连五天不思饮食,奄奄一息卧床不起,御医百方调治总不见效。孝庄太后博尔吉特急得没有办法。亏得是洪承畴老头儿见多识广,说是"心病还须用心治"。太后立传懿旨,追封董鄂氏为皇后,从京城、直隶、山东、江苏等地,调集了几十名丹青能手进京为董娘娘写真,以慰圣躬。无奈不论怎样口授心拟,谁也画不像。不料陈罗云的一幅写真呈上,却引起合宫惊动,无论娘娘跟前侍候的人还是只见过娘娘一面的,都认为像极了,不仅貌似而且神似!当常昊将画进呈御览时,病眼昏花的顺治竟从龙床上一跃而起,将画抱在怀中,说:“卿卿!朕以为你去了,原来你还活着!”太后高兴之余,发内帑白银一万两赏了陈罗云,京师传为佳话。朱国治越道、臬、藩三级,一跃而为江宁巡抚。
      此后,顺治虽渐进饮食,但精神却一直恢复不了。虽说每日还到勤政殿走走,但对大臣们的奏议不置可否,也不批阅奏章,精神恍惚,如在梦中。每天给太后请过安,便一头钻进这间暖阁,看着画像发呆。太后跟前的一个老内侍有一天不经禀报闯了进来,顺治勃然大怒,竟不顾太后情面,令他跪在阶前自己掌嘴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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